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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同祁老爺子匆匆趕過來後,見女兒抱着大白灑淚跑過來,身上卻衣衫齊整并不像受傷的樣子,許攸馬上放心了,張開手臂抱住乳燕般撲過來的小姑娘,先朝祁老爺子無奈地笑笑,再柔聲安撫道:“好了好了,又跟阿景鬧別扭了?”
“他跟我搶大白!”許錦側倚在父親身上,一手抱狗一手抹眼睛,哭着朝旁邊的祁老爺子控訴:“祁爺爺,大白不喜歡祁景不肯給他抱,祁景就跟我搶,還跑到後院不肯還給我,連祁奶奶說他他都不聽!”
“阿錦別哭,爺爺為你做主!”祁老爺子彎腰哄她,慈愛的聲音跟他與祁景說話時簡直是天差地別。
許錦抽搭着點點頭,偷眼看向走廊盡頭,見祁景跟在祁老太太身後朝這邊走了過來,神色不太好看,心中氣憤便漸漸被幸災樂禍取代。祁景好像變傻了,以前他都是偷偷欺負她,這次居然敢在長輩面前使壞,真笨,活該要受罰!
祁老爺子生性耿直,不太會官場上奉承迎合那一套,但好歹也在官場浸淫了多年,哪裏看不出一個小姑娘的淺淺心思?不過看看那邊随長孫一起走過來的祁老太太,從她黯然臉色便能判斷出來,許錦說的都是真的。
他懶得管小孩子吵架,可長孫頑劣不堪,至今不肯好好讀書,還整天招貓逗狗的,他如何不生氣?轉身便朝身後兩個小厮大喝:“去,把大少爺給我綁起來!”支使完小厮,又命人去擡長凳備板子,俨然動了真怒。
原身常常挨罰,祁景知道祁老爺子這幾句吩咐是什麽意思,卻只遠遠望着許錦懷裏的大白,默不作聲。
祁老太太自然不忍長孫受苦,平常打幾板子沒事,現在孩子還傷着呢啊,打出個好歹來怎麽辦?但她也沒說什麽,因為她知道,許攸不會坐視不管的。
果然,下人還沒走出院子就被許攸喊住了,紛紛頓住腳步,側耳聽隔壁許先生勸老爺子:“伯父,阿景是頑皮了些,可他頭上摔傷還沒好利索,萬萬禁不住別的傷了,您教訓他兩句就是,別動手了吧?再說阿景肯定不是故意欺負人的,是不是?”
最後一句許攸是對祁景說的,察覺女兒想插嘴,他皺眉看她。許錦撇撇嘴,閉了口,乖乖聽大人說話。
見所有人都盯着自己,祁景壓下心中複雜思緒,看向那個臉上還帶着淚的小姑娘:“阿錦,我,我沒想搶,我就想抱抱它。”他真的沒想搶,他只是想回去,帶着自己的身體回去。他知道她是真心喜歡她的大白,可那不是一只普通狗。
“大白不喜歡讓你抱!”許錦忍不住大聲回道,杏眼圓瞪。
她氣呼呼的,為了避免以後接近身體更困難,祁景不能跟她鬧僵,只好低頭認錯:“知道了,它不喜歡,那我不抱了。阿錦你別生氣,我以後真的不,不跟你搶了,再搶,我讓你打我。”搶狗鬧出的動靜太大,這次若非一時沖動,他也不會搶。兩家是鄰居,他相信以後會有很多機會接近大白,甚至讓大白主動過來尋他,畢竟,沒有人比他知道大白更喜歡什麽。
“你說的好聽,我才不信……”許錦不太習慣如此主動認錯的祁景,驚訝過後便認定他在撒謊。
祁景看着她,不說話了,眼神卻很認真。
許錦哼了聲,扭頭不看他。裝得再像都沒用,她不會上當的!
許攸把她腦袋轉了回去,“好了,既然阿景知道錯了,你也別生氣了,哭哭咧咧的,讓你娘聽到還你以為出了什麽大事。”替女兒抹去臉上殘留的淚,許攸朝祁老爺子夫妻告辭,“伯父伯母,不過是孩子們鬧得一場誤會,這事就算了吧,阿景病後懂事很多,你們也別怪他了。那我先領阿錦回去了啊,免得她娘擔心。”
祁老太太很是愧疚:“唉,瞧這事鬧的,阿錦好心過來陪阿景,偏那小子又犯渾……行了,你們快去跟阿錦她娘解釋解釋,回頭我好好訓他一頓,以後決不讓他再欺負阿錦。”說着輕輕摸了摸許錦腦袋,“阿錦別哭了啊,晚上奶奶給你送好吃的過去,算是替祁景跟你賠罪,好不好?”
許錦不好意思地往父親身上靠,“祁奶奶不用了,祁景已經跟我道歉了。”在大人面前,她一向很乖的。
“瞧瞧阿錦,我要是有這麽懂事的孫女該多好,得比現在舒心多少啊!”祁老太太由衷感慨道。家裏那個孫女今年才八歲,被她娘寶貝得什麽似的,輕易不離京,一年到頭跟她見不上兩回面。孩子不主動來孝順她,她也懶得給那一家子添堵,幸好許家崔家這倆丫頭一個活潑俏皮一個乖巧娴靜,都招人疼,陪她解了不少悶。
許攸笑着客套兩句,領着許錦回家了。進了自家宅子,正往裏走呢,忽聽隔壁傳來祁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訓斥,還有祁老太太的柔聲勸和,并沒有祁景的聲音。
許錦撇撇嘴,“以後我再也不去找祁景了,也不許爹爹逼我去!”
“嗯,你不想去就不去,不過以後躲着祁景點,別再跟他對着乾了,免得吃虧。”鄰裏不能失了和氣,所以剛剛在祁家許攸一直替祁景說話,可心裏到底更疼女兒。今日這事明顯是祁景又欺負女兒了,許攸也不想再送女兒過去被人欺負,大不了以後拘着女兒些,不許她再四處亂跑,這樣碰不到祁景,祁景總不能找上門來。
許錦小聲反駁:“都是他先惹我的……”否則平白無故的,誰想跟他對着乾啊。
“祁景又怎麽惹你了?”
江氏從裏屋迎了出來,見許錦抱狗在懷眉頭便是一皺,“你讓大白自己走,看看你這一身土,哪裏還像個姑娘家?還有,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不許再那樣哭,整條街恨不得都能聽見你撒潑,以為自己還是三四歲的小孩兒嗎!”
回家就挨了一頓訓,許錦委屈極了,轉身便往自己的院子那邊跑:“我回屋裏待着去,再也不出門行了吧!”
江氏臉色越發不好看,擡腳去追她,“阿錦你回來,你……”
“讓她去吧,祁景跟她搶狗,她肚子裏也憋了火。”許攸攔住她,輕聲解釋道。
他高高地擋在身前,眉目清俊,江氏頓時覺得不自在起來,別開眼道:“那也不能那般哭啊,都十歲了,再過幾年也該談婚論嫁了,若是落得個嬌縱名聲,誰敢娶她?”
“姑娘家嬌縱點反而更招人疼,算不得大毛病。”許攸意味深長地看着她,在她擡眼時迅速轉向一側,沒讓江氏瞧見他眼裏的懷念。其實,為人母這麽多年,她自己都忘了吧,以前她也是活潑的性子,愛說愛笑,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發脾氣,等着人哄她。可惜,她只挑那人的刺,只給那人哄她的機會,對他,則是端莊有禮的江家大姑娘,言行舉止挑不出半分錯。
所以,她不知道,當她因他慣着女兒嗔怪他時,他有多喜歡她蹙眉瞪眼的嬌俏模樣。
“我去哄哄她吧,順便檢查她功課。你放心,我跟她講講道理,咱們阿錦還是挺懂事的。”許攸咳了咳,說完見江氏沒有反對,頓了頓,準備去後院。
“許攸……”江氏不由自主喊住他,等許攸轉過來,她又不知該說什麽,垂眸,低聲道:“你,辛苦你了,要不是有你,我恐怕更照顧不好阿錦。”
許攸笑了,“怎麽突然客氣起來了?阿錦是我女兒,我當然要照顧她。而且,你別妄自菲薄,阿錦還小,你稍微嚴厲點她就可能認為你不喜歡她了,所以發發脾氣,怎麽你這個當娘的還要跟她較真?”
許攸很少打趣她,突然來這麽一次,江氏臉上有些發熱,細聲反駁:“誰跟她較真了?”
輕柔婉轉的尾音,帶着一點點撒嬌味道,許攸心跳加快,盯着她微紅側臉,“真沒較真?”聲音情不自禁放輕了,越發顯得溫柔。
江氏搖搖頭,有些心虛,其實剛剛女兒突然跑掉,她真的生氣來着。
許攸看出她的心口不一,竟覺得這樣輕易跟孩子置氣的她不似以前那般遙不可及了,不由道:“既然沒較真,那咱們一起去看阿錦?順便把接下來阿錦要學的功課告訴你。”
好像沒什麽不妥的,江氏想了想,點點頭。
“那,走吧。”許攸習慣地側身,讓她先走,然後他落後她一步,跟在江氏身側看她明媚面容。
幸好,她好像忘了他初四就又會回來的事了,前兩年,他都是端午過後才交待新功課的。
許錦正趴在炕頭生悶氣呢,擦過爪子的大白在她身邊轉來轉去,時不時拱拱她肩膀仿佛要她起來,嘴裏發出輕輕的叫。想到它在祁家受到的委屈,許錦心疼了,坐起來,将大白抱在腿上給它順毛,“剛剛弄疼你了吧?哼,那個人是壞蛋,咱們以後再也不去找他了,不讓他碰你!”
大白也不知聽懂沒有,歡快地舔她手心。
許錦怕癢,給它舔幾下就受不住了,笑着要躲,卻見大白忽的擡起頭,對着內室門簾輕輕叫了聲。
“大白倒是會看家。”許攸一邊挑簾一邊道,等江氏進來了,才将門簾放下。
看見母親,許錦立即低下頭,小嘴高高噘着。
“怎麽,你還想跟娘耍氣?你自己說說,街上誰家姑娘十歲了還那樣哭?”江氏側坐在炕沿邊上,伸手點點女兒額頭,“看看人家筱筱,你要是能學得筱筱一分娴靜,娘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許錦低頭不說話,母親整日拿崔筱做例子訓她,她都聽膩了。
“好了好了,咱們阿錦也挺好的,聰明活潑,爹就喜歡這樣的女兒,誰都比不上。”許攸站着,輕而易舉将嬌小的女兒提了起來,仰頭看她已經帶了笑意的小臉,“這下高興了吧?你娘說你也是為了你好,不許跟她生氣。”
許錦靠在父親肩上小聲撒嬌,“是娘先罵我的……”
這話江氏不愛聽,擡手拍了女兒屁股一下,“我那也叫罵?你個小沒良心的……”
“就叫罵!”見母親嘴角也帶了笑,許錦越發耍賴。
江氏作勢要抓她,許錦抱着父親脖子讓他快抱她跑,許攸聽命,抱着她躲,江氏在後面追着要打……
姑娘雅致的閨房裏,很快便傳來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。
作者有話要說: 謝謝黃色月亮和桃桃桃桃子兩位姑娘的地雷,麽麽~
來jj一周年啊……怎麽說呢,這一年裏,佳人認識了很多書友,你們有的羞澀潛水,有的熱情冒泡,有的不合胃口暫且分別了不知會不會再見,有的一直陪伴佳人給我鼓勵支持。來來去去,難免有過失落懷念,好在也有歡欣鼓舞,不論如何,謝謝你們的陪伴,佳人會努力寫好每個故事的!
今天前五十名登陸留言的姑娘會送小紅包哦,別忘啦~
☆、訴情
默默聽完祁老爺子一頓訓斥,祁景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正要進門,忽聽隔壁院子裏傳來一陣清脆的歡快笑聲,“爹爹快跑,別讓娘抓到我……啊,娘饒命啊,別撓我癢癢,爹爹……”小姑娘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伴随着斷斷續續的求饒。大概是被收拾地慘了,他聽見……大白憤怒的叫聲,一家三口的歡鬧戛然而止,緊跟着又響起新的一輪笑。這次,祁景知道,他們在笑大白,笑它把母女玩鬧當成了真的欺負。
在他們眼裏,現在的大白,一定是傻乎乎的吧?
祁景不想再聽,快步跨進門檻,後面長順緊緊跟着他,是伺候也是看守。祁景不願見他,冷聲讓長順在外屋候着,自己進了裏屋,停在窗前,望着遠天沉思,面容平靜。
身體變小了,大概也沒了後面的記憶,所以祁景能理解為何大白肯親近他卻不聽他的話,可他想不通,它怎麽會對那個小姑娘死心塌地?就因為她真心對它好?
被人真心照顧的感覺,有那麽重要嗎?
祁景回憶他在族裏的那些年。沒有長輩,他跟其他一些孤兒一起長大,最開始身小體弱,全靠族人接濟度日,食不果腹。稍微長大了點,就得自己狩獵去了,哪怕傷得再重,也只能自己找藥草,自己舔舐傷口。等他長成一個出色的獵手,漸漸有族人看重他,可他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,除了分獵物給他們,平時很少跟族人接觸,也沒有想過當什麽新任族長。
真正給他關心的,反而是原身的祖父祖母。祁景不傻,他看得出來,即使嚴厲如祁老爺子,那也是将他當晚輩約束管教,所以祁景尊敬兩位老人,之前不跟二老說話是因為他沒把握說對。沒想現在可以開口了,他與之說的最多的,反而是那個小姑娘。
眼前再次浮現她松開大白放聲大哭的那一幕,祁景愣了會兒,緊接着心頭湧上一陣無奈。連他都會因兩位老人的真心照顧而有所觸動,大白,它那麽小又沒了他這部分記憶,甘心追随她也情有可原吧?
“阿景,吃飯了,祖母讓人熬了骨頭湯,你多喝點,好早點把身體養好。”
外面響起祁老太太慈愛的話語,祁景這才發覺他竟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上午。他轉身,看着一個丫鬟先打起門簾,祁老太太進來後,又有丫鬟端桌子放碗筷,屋裏頓時彌漫起香濃的飯菜味兒。祁景不受控制地吞咽,這個地方他有萬般不習慣,可這些吃食,跟族裏簡單的火烤獵物比起來,簡直是無法抵擋的美味兒。
祁老太太坐在炕上,笑眯眯地看他,那一瞬,祁景有種心思被看穿的尴尬,開口掩飾,“祖母,你怎麽沒陪祖父?”說着走了過去。
“不理他,整天不是罵人就是瞪眼睛,祖母看他就沒胃口,哪裏比得上跟我的大孫子一起吃飯。”祁老太太親自給他盛了一碗湯,“來,先喝一碗開開胃。”
祁景盤腿坐下,從老人手中接過碗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若他能順利回去,原身,還會回來嗎?如果不能,他這一來一去,那個小姑娘沒了大白,兩位老人沒了長孫,一定會很難過吧?
可,他還是要回去的。
祁景放下碗,目光落在碗裏醇香的骨頭湯上,心裏很快有了盤算。等祁老太太離開後,他喊來長順,讓他去廚房找剔乾淨的豬腿骨。他……大白正是長牙時候,喜歡咬東西的。
一個小姑娘,一個熟悉的自己,應該都很好哄。
立在兩家牆根下,祁景望着對面滿樹杏果,默默地想。
隔壁許家,繁茂杏樹下,許攸正在跟江氏下棋,許錦拄着下巴坐在一旁看,遠處大白自己玩得歡。
父親回來的這一日,許錦是恨不得一直都黏在父親身邊,哪怕她知道崔筱今日去城裏買寵物去了,可能也買了一只小狗,她也暫且忍着好奇,乖乖留在家裏,享受父母同在的溫馨時光。而許攸江氏不管心裏怎麽想,在一起時便都盡量表現地像正常夫妻一樣,生怕女兒看出異樣。
一局結束,江氏輸了。
她嗔怪地瞪許攸一眼,這人做什麽都一心一意,跟她下棋乾嘛那麽認真?是真不知道怎麽讨女子歡心,還是,不想讨好?江氏眼神微黯,起身對女兒道:“好了,我輸了,阿錦,你跟你爹下一盤,贏了娘給你多做兩身裙子。”
許錦笑着坐到父親對面,扭頭看接了她位置的母親,眨眨眼睛道:“我不要裙子,換一樣成不成?”
旁邊還有張矮幾,上面擺着一盤櫻桃并濕巾子,江氏擦完手,随手捏了一顆櫻桃塞到女兒嘴裏,“你想換什麽?”
“我想要娘的那對兒紅玉耳墜……”許錦吃完櫻桃,讨好地道。
江氏想都沒想,“不行,你還小,用不上那等東西。”
許錦不高興地嘟起嘴。
許攸咳了咳,“阿錦想要?你要是贏了,爹給你買。”
瞅瞅溫潤如玉的父親,許錦忍了忍沒接話。家裏銀錢都握在母親手裏,以前她跟父親磨過好幾次首飾物件,母親知道是給她買的,都沒給銀子。後來她唆使父親說謊,被父親彈了腦頂,訓她不許騙人。
江氏則扭頭偷笑,他買,他拿什麽買?兩人成親後,許攸俸祿都交給她管,除了演戲給女兒看,許攸沒主動跟她要過一分銀子,而他每月俸祿只有三兩銀,就算現在開始攢,也得攢個兩三年才能買得起那樣一雙耳墜。
許攸看見江氏笑了,也領悟到了女兒眼裏的嫌棄,很是尴尬。自卑倒是沒有,就是有點後悔輕易許諾了。他對女子首飾價錢不太了解,成親後因為俸祿上繳,想偷偷給她買點禮物都不能,而且就算買了,大概也不會送的。他不敢……
“那個,阿錦,爹買的肯定沒有你娘的好,到時候你別嫌棄啊。”他笑着跟女兒解釋,從容坦蕩。
“才不會嫌棄呢,爹爹比娘大方多了!”許錦說着跑到父親旁邊,躲開母親準備掐她臉的手,想了想,朝母親道:“娘,既然你那麽小氣,那我就不跟你要好東西了,這樣吧,一會兒我贏了,你,你給我生個弟弟吧!哥哥姐姐注定沒有了,你給我生個弟弟好不好?”
許錦覺得,弟弟比妹妹有意思,而且外面很多人都說許家也要成絕戶了,許錦知道那是什麽意思,因此更盼望母親生個弟弟堵住那些人的嘴。
江氏被這話鬧了個大紅臉,看到不敢看許攸,低聲斥道:“胡說八道什麽,趕緊回來下棋,你真贏了你爹,我就把那對兒耳墜給你!”
“我不要耳墜,我就要弟弟!”許錦俯身,趴在父親肩頭撒嬌,“爹爹,你說行不行?”她想要弟弟,卻不懂生弟弟的意思,還以為像小時候王嬷嬷告訴她的那樣,父親母親睡一個被窩就會有弟弟了。
行不行……
許攸臉上也浮上可疑的紅,悄悄看向江氏。江氏早低下頭了,感覺到男人的注視,她再也坐不下去,随便找個借口躲了。
目送她匆匆離去,許攸暗暗嘆息,讓女兒坐回去,含糊不清得解釋道:“都是父親不好,沒能給你個弟弟。阿錦,以後別在你母親面前提這事了,她心裏也難受。”
“為何……我知道錯了,以後不說了。”見父親神色黯然,許錦及時改口。是啊,有弟弟是好事,父親母親肯定也想要的,大概是有什麽苦衷所以母親不能生弟弟了?想到這裏,許錦忐忑地站了起來,望着前院道:“爹爹,我是不是惹娘傷心了?那我這就去跟她賠不是……”
“不用,你娘自己待一會兒就好了。坐吧,跟爹下一盤。”許攸已經恢複平靜,笑着安撫女兒。
許錦見向來最關心母親的父親笑了,知道母親大概真的沒事,放了心,認真下棋。
一刻鐘後,許攸輸了。
他贏江氏,是為了看她嗔怪的眼神,他讓女兒,是為了哄女兒開心。
但,這一次,除了哄女兒,許攸也隐隐盼望,女兒的願望能成真。今年便是約定的那一年,端午過後,若她真正放棄了那人,他再努努力,或許,能讓她真正接受自己?
晚飯過後,許攸陪女兒在後院遛了一圈狗,送女兒回房後,慢慢往回走。
進了上房,意外看見王嬷嬷等在屋裏,裏面并沒有她的身影。
王嬷嬷主動解釋道:“許先生,我們姑娘去看女兒了,今晚老婆子我擅作主張,有句話想問問你,不知你想不想聽?”
聽她用這種稱呼,許攸一顆心頓時沉到谷底,面上卻平靜如水:“嬷嬷請說。”
看他身體繃得筆直,王嬷嬷嘆口氣,放柔了聲音:“許先生,你知道,我們姑娘打小沒了娘,是我把她拉扯大的,說是親生女兒都不為過,所以你肯幫她這麽多年,我是真心感激你,也是真心盼你們二人能白首到老。只是,你雖然娶了她,這麽多年卻一直相敬如賓,老婆子我忍不住想問,莫非許先生已經對我們姑娘寒了心,只等今年端午一過便另娶新人?若真這樣,我就先恭喜……”
“我對阿喬的心,從未變過。”許攸慘淡一笑,看向窗外夜色朦胧,“嬷嬷有話但說無妨,如果她想帶着阿錦走,我不會強留。”
王嬷嬷看一眼裏屋,心裏偷樂,嘴上卻疑道:“既然沒變,為何你對她始終客客氣氣的?我還以為你嫌她……”
“她心裏沒我,我自然要敬她。”許攸淡淡道,視線再次落在王嬷嬷身上:“嬷嬷到底想說什麽?她要走了嗎?”想到這種可能,僅僅一個念頭,他胸口便滞悶地快要無法呼吸。是他奢望太多了,她察覺了,所以生氣了?
“我說什麽?我說你傻!”王嬷嬷恨鐵不成鋼地瞪着他:“若她心裏沒你,會親手給你縫衣裳?會……算了,我懶得管你們了,反正她心裏有你你心裏也有她,你自己進去跟她說吧,我回去睡覺了。不行喽,年紀大了,經不起折騰了,我只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小少爺出生,将來也有顏面下去見老主子。”
王嬷嬷絮絮叨叨的走了,出門後便只剩腳步聲,漸漸地腳步聲也沒了。
可許攸耳邊依然是她的聲音。
她說,阿喬心裏有他。王嬷嬷是她的奶娘,肯定知道她真正心思的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裏屋門簾,她,在裏面?
他心跳如鼓,一步一步往那邊挪去,挪到門前,緊張地挑起門簾,手心是汗。
裏面沒有人……
許攸急切地闖進去,聽見屏風後傳來衣料摩擦聲。
“阿喬,你,在嗎?”他忍不住朝那邊走去。
那邊聲音響得更厲害,許攸加快了步子,繞過去,只掃到一角衣影兒,原來她竟躲到了另一邊。許攸突然不緊張了,因為今晚王嬷嬷的話,她的默許,都已經隐隐告訴了他答案。
“阿喬,你別躲,我有話問你。”
他追她,她繼續躲,逃得飛快。十幾年的等待在他胸口喧嚣肆虐,終于爆發,許攸站定,聽那邊她也站定,呼吸急促,他輕輕一笑,猛地扯開屏風,趁她震驚呆愣時将人拽入懷中,緊緊摟着她,“阿喬,嬷嬷說的是真的嗎,你心裏真有我?”
完全陌生的懷抱,結實又可靠,江氏埋在他懷裏,想說沒有,最終卻只能嗚咽出聲。
有他了,所以她忍不住眼淚。她沒想忘了那人,可他一直不回來,那些回憶雖不會消失,卻在漫長時間裏淡得沒了顏色,而這個男人,他一點點走了進來,讓她覺得自己是活着的……
兩人誰也沒有說話,屋裏只有她壓抑的哭聲。
從站着,到抱她到炕上,許攸始終緊緊抱着她,任她不停地哭。
他一點都不嫉妒,只有心疼。
她等了那人十一年,他陪她等了十一年,他知道她的所有心酸委屈,期望失落,愁苦和神傷。
只有哭出來,她才能真正放下。
等她哭夠了,她就是他的了,他會對她更好,不讓她嘗第二次苦。
作者有話要說: 佳人這本想寫啥呢,就想寫青梅竹馬,許爹許媽是沉澱過後的,祁景許錦是即将發芽的。整個故事大概沒什麽大起大落,或許看起來會沒啥意思,可佳人真的很想寫一種沒有極品親戚的,平平淡淡的生活。
謝謝大家的地雷,麽麽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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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弟扔了一顆地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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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摸頭
哭了一晚,第二天江氏醒來時,竟沒能馬上睜開眼睛,可她一動,一直抱着她的男人就醒了,聲音微啞:“醒了?”
于江氏而言,許攸這短短兩個字無異于驚雷響在耳側。
她僵在他懷裏,一動不敢動,不敢擡頭看他,也不敢躲開他,暗暗想如果她裝睡下去,便不用面對這種尴尬了吧?是,昨晚兩人的确都知道了彼此的心意,可,突然在清醒的時候這樣親密地抱着,她,她不習慣,她還從來沒有被誰抱着睡一整晚,哪怕她跟許攸曾只隔着一個兩三歲的女兒同寝過。
她不說話。
許攸聞着她頭頂烏發清香,偷笑。他知道她醒了,也知道她害羞,可他很歡喜。既然她心裏有他,從此刻開始,她就是他真真正正的妻子。以前不敢做的,現在他想……
他扶住她肩頭,想把她放平。既然裝睡,他便親親她,就親一下。
江氏察覺他意圖,也顧不得裝睡了,迅速往下蹭蹭,想翻身離開他懷。許攸怎麽會放她走?反而将她抱得更緊,低頭去尋他日思夜想的嬌豔臉龐,去尋那雙紅潤誘人的唇。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,江氏逃不開,只好緊緊抵着他胸膛不讓他得逞。面前薄衫之下是他急促的心跳,脊背紗衣之上是他火熱的手,她甚至感受到某處跋扈的……跟他滿身溫和書卷氣不同,那裏有些吓人。
“你,什麽時候了?該起來了……”她緊緊抱着他腰不讓他推開她,不讓他欺下來,低低催道。
“不急,天還沒全亮。”許攸喘着道,抓不到人,又不敢太強迫她,他心急如焚,見她細白耳垂露在外面,他情不自禁湊了過去。細膩的,溫熱的,是她的,一沾便不想松開,“阿喬,給,給我親一下,就一下,我保證不做旁的。”說着好聽的話,嘴上吸含力道卻越來越重。畢竟是年近三十的男人,不似年少時羞澀單純,一旦可以破戒了,某種沖動想控制都控制不住。
笨拙的動作蘊含着他壓抑了十幾年的熱火,燒得江氏渾身軟綿無力,壓抑不住叫出聲,越發往他懷裏縮,心慌意亂頭腦昏昏,“許攸,別,別這樣,再不起來阿錦該過來了!”
提及女兒,許攸清醒了一分。
确實,每次他回縣城,女兒都會早早過來陪他,舍不得跟父親分開。
感受着懷中溫香軟玉,許攸忽的想到一句話,“從此君王不早朝”。讀書人都道那樣的君王是昏君,可如果真遇到喜歡的人,偶爾放縱一次,現在想想,竟然也可以理解。
他不用上朝,但他要當好父親。
“那,你給我看看。”許攸讨價還價,他想看她的眼睛,看她眼裏的情意。
“不給,眼睛都腫了。”江氏悶悶道。
許攸愣住,看着她紅通通的側臉,忽的明白過來,結巴道:“你,你不給我親,就是因為眼睛腫了?”
被他一語道破心事,江氏更加難為情,恨不得昨晚沒有聽到那番話,今早就不用這般尴尬了。
女為悅己者容,許攸嘴角笑容根本克制不住,知道現在他就是說不在乎她也不會給他看,他繼續抱了會兒便坐了起來。衣裳還是好好的,只是有些皺了,特別是胸前,他沒管,關切地問她:“現在怎麽辦?不能讓阿錦看出來你哭過,有什麽辦法消腫嗎?”
江氏抓起被子蒙住腦袋,悶聲囑咐他:“你用涼水打濕巾子,我敷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“嗯,你等着。”許攸穿鞋下地。
“我要兩塊兒……”在他出門前,江氏又補充道。
“好。”許攸看着被子笑,輕步出去了,很快就帶來兩塊兒擰了水的濕巾子,“給。”
江氏讓他出去,許攸不走,她只好伸出胳膊,接過一條巾子在被窩裏簡單擦了臉,還給他,再拿另一塊兒敷眼睛。巾子是濕的,她不得不将被子拽到脖子下面,好在眼睛已經被擋住了,不用擔心被他瞧見。卻不知她腮邊停了一縷打濕的碎發,将那張剛剛擦拭過的白淨臉頰襯得如美玉一般,更美的,是她紅豔飽滿的唇。
屋裏靜悄悄的,江氏也不知道許攸在做什麽,一手按着巾子一邊催他:“你快去……”
話未說完,胳膊被人按了下去,臉旁被一雙清涼的手捧住,緊接着有火熱的唇壓了下來,從笨拙到急切,堵住了她所有嬌呼……
如許攸所料,許錦早早就起來了,不過她沒忙着去前院,而是去了杏樹下。杏果将熟,向陽這邊有些已經差不多能吃了,她讓丫鬟寶珠将板凳放在樹下,提裙站了上去,親手摘果子。寶珠勸不住倔強的姑娘,只好提心吊膽守在一旁,随時準備接住她。
兩顆杏樹長得枝繁葉茂,許錦摘了三十來個,她自己拿了四五個,剩下的讓寶珠先送到屋裏,然後歡快地去了上房,先洗了果子才進了父母房中,站在內室門口問:“爹爹,你們起了嗎?”
“起了,阿錦進來吧。”瞧着低頭為他束帶的妻子,許攸聲音愉悅。相處這麽久,再多的羞澀,鬧一鬧就過去了。如果是剛開始的時候,他大概不懂如何哄她,如今,哄了女兒那麽多年,許攸發現把哄女兒的那一套用在妻子身上,竟然也行得通。
許錦笑嘻嘻進去,大白也鑽了進來。現在大白爬門檻已經十分熟練了,進屋後先在屋裏轉一圈,再回到許錦腳下,許錦停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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